家乡的月亮

本文转自：南方日报

张金龙

老家。汪敬淼摄

竹影婆娑的小路。汪敬淼摄

张金龙

小时候最喜欢乡下外婆家的瓦房，冬暖夏凉。我喜欢瓦房的温馨，更喜欢那里的月亮。家乡的月亮藏着太多故事，让我魂牵梦绕。

上小学的时候，每逢节假日，我都会到外婆家住几天，白天在屋前屋后或山上的松树林疯跑，晚上坐在屋门前沐浴着月光，听外婆讲故事，别有一番情趣。那清冷的月光，照在屋顶的瓦片上，透着灰白色的光，洒在外婆微驼的背上，弥漫着岁月的沧桑。

那时候，农村已有电灯，但是时常会停电。停电的时候，外婆有一盏小油灯，为了省油，外婆不时剪着灯芯。一般情况下，谁家都舍不得点灯，没有灯光的夜晚，村子里一片漆黑。乡亲们期盼着月亮早点出来，有时村民干活靠的就是这片月光。我曾跟着外婆借着月光去村里的水井挑水，在小溪边洗衣裳……这段经历铭刻于心，也成了我一生的回忆。

那时候没有电视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。每天吃完晚饭，后院的大娘、村里的表哥、堂舅他们，就会拎着小木板凳来到外婆家。坐在小院子里，一边唠家常一边看月亮，屋内土灶里烤着玉米和番薯、芋头，孩子们在月下玩躲猫猫。一没留神，土灶里窜出一股糊味，“哎呀，玉米都烧糊啦，还怎么吃？”我心疼地说。可是外婆让我吃这糊玉米，她说：“糊了打食积，能治胃寒。”我拿着有点黑乎乎的玉米，尽管不情愿，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，味道怪怪的。高挂在天上的月亮正偷偷地盯着我笑，好像在鼓励我。那时候农村穷啊，缺医少药，小病自己调理，只能土办法对付。直至今日，每每想起这些，胸口仍隐隐作痛。

好了，不说这些啦，还是听外婆讲故事吧。外婆虽没多少文化，但嫦娥奔月，客家儿歌脱口一段：“月光光秀才郎，骑白马过莲塘……”“上夜三斤狗，下夜三伯公”的励志故事都能娓娓道来。我依偎在外婆身旁，脑海里翻腾着天上月光神奇的世界。头顶的月亮，就像一轮白玉转盘，我多想伸手摸摸她，张开双臂抱抱她呀。有时我会突然站起来，去追赶月亮，可怎么也追不上……于是，我停下来，静静地数着寥落的星星……

后来，长大了，我仍然喜欢看月亮。夜空中，月光如水，那么纯洁，那么美丽，又是那么的亲切。我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唱起“月亮走，我也走，我送阿哥到村口……”

古往今来，有多少文人雅士赞美她，留下了多少赞美月亮的诗词，但我更喜欢唐朝宰相张九龄的“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”。

时过境迁，自从外婆过世，我就再也没在外婆家住过了。我时常独自对着月亮发呆，外婆慈祥的目光，记忆中的客家乡土人情，仿佛就在眼前。我对着柔和的月光，久久凝望，诉说着心中的思念与遐想。时光清浅，岁月嫣然，那些镌刻在心灵深处的感动与温暖，便是我生命中幸福的痕迹。

圣洁的月光伴随着人们的脚步，沧海桑田，岁月变迁。蓦然回首，那袅袅炊烟，浓浓的乡情，早已定格在历史的画卷中，但月亮还是那轮月亮，千年万年她始终高悬在天空，宛如镶嵌在客家人那蓝土布上的璞玉。

今夜，我的家乡，月亮一定还是那么明亮，但她照耀的那片土地，已不再贫穷。迷人的夜色里，万家灯火与银色月光交相辉映，流光溢彩。月上梢头，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，像一幅幅静谧的水墨画，让客家山村充满了祥和与希望。

月亮里有我们每个人眷恋的家乡。无论身在何处，月亮就像神圣的天使一样，穿过黑暗，保留着内心的皎洁，把暖意和光明注入你的心房。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”节日的夜晚，我人虽然在广州，但是我的心回到了家乡。我深情与月亮对视，憧憬着未来，宁静而致远。“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”。

家乡的月亮带给我的是持久的光，更是永恒的爱。

发布于：北京